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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人的关心

——在浙大光华法学院2013年研究生开学典礼上的致辞

各位新同学:

大家早上好!

七十多年前,浙大老校长竺可桢告诫当年的新生:“诸位在校,有两个问题应该自己问问,第一,到浙大来做什么?第二,将来毕业后做什么样的人?”对于这两个问题,今天的浙大学子经常戏谑地回答说:“混!”“混混!”

不要以为这是笑话!这很可能是事实。我和你们有大约十年的年龄差距,我不敢贸然判断你们当下的心态,但是对于十年前的我以及我的同学,我却可以肯定地说:十年前,很多人读研仅仅因为父母要求读,或者仅仅因为工作不好找,寄望于两年或者三年“缓刑”。十年前,很多人选择法学院,仅仅因为在众多的美剧和港片中,法律职业“看起来很美”。十年前,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到法学院读研究竟该做什么,毕业以后又该做一个什么样的法律人。我相信,在这十年以后,当你们已经逐渐抛弃QQ而转向微信,当你们已经不知红警为何物而沉溺于魔兽的时候,你们依然面临同样的困惑:如何读研?读完之后又该何去何从?

作为一个曾经同样困惑的人,我有一个关键词和大家分享:关心,法律人的关心。

第一,请关心你自己,这包括关心你自己的身体和你的思想。关于你的身体,就如几天前诊断出癌症的李开复先生所言,人年轻的时候,总是比拼谁最晚睡觉,甚至比拼谁能坚持最久不吃早餐。作为年轻人,一天两天的放纵是可以的,但是长期的熬夜或挨饿,无疑是慢性的自杀。关于你的思想,请记住,思想会成为你的语言,语言会成为你的行为,行为会成为你的性格,而性格会成为你的命运。

第二,请关心你的家人和朋友。我不希望在二十三十年后看到,当你十七八岁的儿子参与轮奸一名女性的时候,你会对大家说“我的儿子是一个忠厚老实的人,都是社会害了他”。我也不希望二三十年后,当你尚在读书的儿子借助你的影响力向一个有求于你的企业家报销上百万机票的时候,你依然会说“这是我们家最有出息的孩子”。

第三,请关心你的权力。有遭一日,你很可能会成为一名手握公权、可以合法使用暴力的法官、检察官或警察。你完全可以随意展现你的肌肉和权威。但是我希望,当你依法或者受命判处一个公民死刑的时候,至少,你可以让他在行刑前和家人见上最后一面。当你必须在一个公民家里实施抓捕的时候,至少,你可以避开未成年的孩子的视线。甚至于,当你需要或者被迫向一个公民尤其是一位女性使用暴力的时候,至少,你可以稍微动作轻柔一点。请记住,无论在什么时候、什么场合,作为一个人,你都有把枪口抬高两厘米的自由。

第四,请关心你的国家。我们都在一条船上,我们所有人都是乘客。船长是否尽责,水手是否称职,关系到我们每一个人以及我们的父母子女的安危。正是因此,所谓宪政究竟是鲜花还是毒草,所谓三权分立、司法独立、两党竞争、新闻自由等究竟要搞还是不搞,与我们每一个人都息息相关。也许,你没有必要去做斗士,更没有必要去做烈士,但是当这些争议发酵的时候,你可以适当地、坚决地表达你自己的观点。或者,如果你不便或不敢发声,你也可以默默地围观以表达支持。但是无论如何,你至少不应该在背后落井下石,中伤那些抗争的人。

最后,我想说几句相对私人的话。我有一个刚刚两岁的女儿,她的名字叫修齐。你们都知道这个名字的来历。是的,我没有给她取名为治平,因为我对她的期望仅仅是,首先照顾好她自己和家人,即所谓修身和齐家;在此之余,如果还有能力,哪怕只是一点点,也不妨关心她周围的社会以及这个国家。这是我对她的期望,也是我对你们的期望。我希望我们能用这几个词共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我希望,因为我们大家的关心,你们和我女儿即将经历的世界,比我们已经经历和正在经历的世界,要更加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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